保鑣的戰術急救訓練:MARCH流程五大步驟完整說明

多數人對急救的認知,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:等待。等待救護車抵達,等待專業醫療人員接手,等待環境趨於穩定。然而在真實的危機現場,這個前提並不總是成立。

戰術急救(Tactical Combat Casualty Care,TCCC)源自軍事醫療體系,最初是為了應對戰場上救援資源匱乏、環境持續危險的情況而建立的急救標準框架。其核心概念與一般急救存在本質上的差異:一般急救預設施救者處於相對安全的環境中,而戰術急救的執行前提恰恰相反,施救者必須在威脅尚未解除、現場安全尚未確認的狀態下,同時完成對傷者的初步處置,而非等待環境穩定後才介入。

對保鑣而言,這項能力的必要性源於職責本身的性質。在任何涉及人身威脅的緊急情境中,保鑣往往是離傷者最近、且具備即時介入能力的人員。能否在專業醫療資源抵達之前,正確執行關鍵的急救處置,直接影響傷者的存活機率。

大出血控制(Massive Hemorrhage):爭取存活的第一分鐘

在所有創傷急救的處置步驟中,大出血控制是對存活率影響最直接的一環。從出血開始到危及生命的時間,依出血部位與速度不同而有所差異,但在主要動脈發生大量出血時,傷者可能在數分鐘內出現失血性休克,若未及時止血,甚至可能迅速危及生命。這也是為什麼MARCH流程將大出血控制列為第一優先,在確認氣道、評估呼吸之前,必須先處理出血問題。

在戰術急救的情境下,最常用的止血工具是肢體止血帶(Tourniquet)與戰術止血敷料。止血帶用於四肢的動脈出血,施加於傷口近心端(或依戰火下急救原則直接綁在肢體最上端),透過持續加壓阻斷血流;戰術(或止血)敷料則用於無法使用止血帶的交界部位(Junctional sites),如腹股溝、腋下等位置;頸部出血則通常採直接加壓與傷口填塞處置,但須特別注意避免壓迫氣道。

過去,止血帶曾因可能造成肢體組織缺血壞死、神經損傷等風險,在使用上較為保守。然而,根據近年來多場實戰經驗的回顧與研究,早期積極使用止血帶顯著提升了傷者的存活率,且多數研究顯示,在約2小時內維持止血帶使用,發生永久性神經或肢體損傷的風險相當低,但仍應儘速送至醫療機構進行處置。


氣道管理(Airway):確保每一口呼吸都不中斷

出血獲得控制之後,氣道管理成為下一個優先處置的環節。無論傷者的其他生命徵象如何,一旦氣道受阻,氧氣供應中斷,腦部在數分鐘內便會開始出現不可逆的損傷。

氣道阻塞的原因在創傷情境中相當多元,包括意識喪失後舌根後墜、口腔或咽喉部位的血液與異物積聚、頸部創傷導致的組織腫脹,以及顏面骨折造成的結構性阻塞等。保鑣在執行氣道管理時,首要步驟是評估傷者是否能夠自行維持氣道暢通。在疑似頸椎受傷的情況下,應優先採用下顎推舉法(Jaw Thrust),以避免頭頸後仰加重頸椎損傷的風險;若排除頸椎損傷的疑慮,則可採用仰頭抬顎法(Head-Tilt Chin-Lift)。此外,清除口腔內的可見異物同樣是基本的介入步驟之一。

在戰術急救的框架下,氣道管理還需考量一個一般急救情境中較少出現的變數:施救者無法在完全靜止、光線充足的環境中從容操作。保鑣必須能夠在低光源、空間受限,甚至持續移動的情況下,快速完成氣道評估與初步處置,並在條件允許時,將傷者調整至復甦姿勢(Recovery Position),以降低氣道再次阻塞的風險。

呼吸評估(Respiration):辨識那些沉默卻致命的傷況

氣道確認暢通之後,呼吸評估是MARCH流程的第三個處置環節,目的不只是確認傷者是否還在呼吸,而是要主動辨識那些外觀不易察覺、卻會在數分鐘內奪命的胸部損傷。

在創傷情境中,最致命且必須優先排除的呼吸問題是張力性氣胸(Tension Pneumothorax)。當胸部受到穿刺性(如槍傷、刀傷)或鈍性創傷(如車禍撞擊、爆炸衝擊波)時,空氣可能持續進入胸膜腔卻無法排出,導致壓力不斷累積,使肺臟受壓萎縮,並進一步壓迫心臟與大血管,導致靜脈血流受阻、血壓驟降。

張力性氣胸的典型表徵包括:呼吸極度困難與急促、單側胸廓起伏不對稱、傷側呼吸音減弱或消失、頸靜脈怒張,以及因缺氧和休克導致的意識與血壓快速下降。必須注意的是,「氣管偏移」雖是教科書上的經典徵象,但通常出現極晚且在混亂的現場極難辨識,絕不宜作為唯一的判斷依據。

對保鑣而言,呼吸評估的挑戰在於許多致命的呼吸問題在初期並不顯眼。傷者可能仍有呼吸,但呼吸品質已在快速惡化。因此,MARCH 流程強調主動觀察呼吸的頻率、深度與對稱性,以識別潛在的危及生命徵象,並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採取對應的緊急處置。

循環監測(Circulation):在休克發生之前介入

在大出血獲得控制、氣道與呼吸問題完成初步處置之後,循環監測是 MARCH 流程的第四個環節,用以評估傷者的血液循環狀態是否穩定,以及是否已進入休克的早期階段。

休克是創傷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。當身體因大量失血導致組織灌流不足,細胞開始缺氧,若未即時介入,將引發多重器官衰竭。休克的危險之處在於它的早期(代償期)徵象通常具有隱蔽性:傷者最初可能仍保有意識、言談正常,但此時身體已默默透過心跳加速、血管收縮來維持核心器官的血流,導致脈搏變快變弱、皮膚逐漸呈現蒼白與濕冷,且微血管充填時間延長(大於 2 秒)。一旦代償機制耗盡,血壓將迅速下降。

保鑣在執行循環監測時,主要透過幾項可在現場快速評估的指標來判斷傷者狀態:脈搏的頻率與強弱、皮膚的顏色與溫度、微血管充填時間(按壓指甲後血色恢復的速度),以及傷者的意識清醒程度。這些觀察不需要儀器,但需要系統性的訓練才能在高壓情境下快速且準確地執行。

一旦判斷傷者已出現休克早期徵象,現場能採取的穩定措施包括維持傷者水平躺臥、確認止血措施是否依然有效、持續保暖以防止體溫流失,以及密切觀察意識變化,直至專業醫療資源抵達。

低體溫預防(Hypothermia):最容易被忽略的致命威脅

在 MARCH 流程的五個環節中,最後一項是低體溫預防。當傷者正在出血、呼吸困難,體溫流失看起來並不像是迫切的威脅。但在創傷醫學的實務中,低體溫、酸中毒(Acidosis)與凝血功能障礙(Coagulopathy)並列為「致命三角」(Lethal Triad),三者相互惡化,任何一項若未獲控制,都會加速另外兩項的惡化速度。

創傷患者特別容易發生低體溫,原因包括失血導致的產熱能力下降、暴露於現場的低溫環境等。當核心體溫降至35°C以下,凝血因子的活性開始受到抑制,凝血功能逐步失效;若體溫持續下降至32°C以下,心律不整的風險顯著上升,在極端情況下可導致心臟停止。

在戰術急救的現場,低體溫預防的介入方式相對簡單但必須及早執行:移除傷者的濕衣物、以急救毯或保暖衣物包覆全身、避免傷者直接接觸冰冷地面,以及在環境條件允許時,盡快將傷者轉移至遮蔽空間。這些措施無需特殊設備,卻能有效減緩體溫流失,為後續的醫療處置爭取更充裕的時間。

當急救成為保鑣技能的一部分

戰術急救在保鑣的技能體系中,扮演著一個特殊的角色:它不是預防威脅的工具,也不是應對攻擊的手段,而是在一切都已發生之後,讓保鑣仍然能夠有所作為的能力。

MARCH 流程的五個步驟,建立的是一套在混亂與高壓中仍能依循的處置邏輯。它不要求施救者在完美的條件下操作,而是承認現實的限制,並在這些限制之內,盡力爭取每一個存活的機會。